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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我主讲的课程是“死亡”,这门课程的目的是探讨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是否合理。作为哲学课程的一部分,我自然引入了大量与死亡相关的哲学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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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 我主讲的课程是“死亡”,这门课程的目…

我主讲的课程是“死亡”,这门课程的目的是探讨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是否合理。作为哲学课程的一部分,我自然引入了大量与死亡相关的哲学名著。

此外,我还特别加入了一些文学作品,包括卡雷尔·恰佩克(Karel Čapek)的戏剧《马克拉普洛斯事件》(The Makropulos Affair)、列夫·托尔斯泰(Leo Tolstoy)的中篇小说《伊万·伊里奇之死》(The Death of Ivan Ilyich)还有菲利普·拉金(Philip Larkin)的诗《晨歌》(Aubade),特别提一下菲利普·拉金的诗《晨歌》——我对这首诗有个人的见解。

在讨论“创造自我”(surrounding self-creation)的哲学议题时,我们不仅阅读了现代哲学的论文,也引用了詹姆斯·乔伊斯(James Joyce)和埃莱娜·费兰特(Elena Ferrante)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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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将莎士比亚(Shakespeare)的《哈姆雷特》(Hamlet)与笛卡尔(Descartes)的《沉思录》(Meditations)进行对比教学,因为两者都在探讨人们如何从自我思维的限制中寻求突破。

同时,我还对柏拉图(Plato)的《欧绪弗洛篇》(Euthyphro)与索福克勒斯(Sophocles)的《安提戈涅》(Antigone)进行了对照阅读,这两部作品展现了人法与神法冲突的不同视角。在勇气的课程中,我们不仅阅读了柏拉图的对话集和亚里士多德(Aristotelian)的论文片段,也完整学习了荷马(Homer)的《伊利亚特》(Iliad)二十四卷。

【译者注:《哈姆雷特》是由英国剧作家威廉·莎士比亚创作的一部悲剧剧本,大约完成于1600年。这部作品探讨了复仇、背叛、疯狂、家庭关系和道德困境等主题,是莎士比亚最著名的作品之一,也是世界文学中最重要的悲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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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 回顾我的教学生涯,我意外地发现自己在…

回顾我的教学生涯,我意外地发现自己在课程中安排了许多文学作品,这在大学哲学课中并不常见。我并没有故意为之,也从未刻意追求跨学科教学。那么,为什么我的课程大纲中会出现这么多的小说、故事、诗歌和戏剧呢?

我本科时没有选择哲学专业,可能是因为哲学课中的小说作品太少。但我其他课阅读荷马和托尔斯泰的作品,教授们将这些文本视为道德权威,认为小说能够提供道德指导。起初,我接受了这种看法,但着时间的流逝,我开始怀疑:阅读小说对我做出艰难决策或培养同理心有显著的帮助吗?

尽管如此,为什么我还是选择将这些文学作品介绍给我的学生呢?在我看来,伟大的艺术作品能带给我们独特的审美享受,但我并不认为让学生接触艺术是我教学的主要目标。我设计课程大纲的目的,不是为了提升学生们的道德品质,也不是为了提供文学上的娱乐。因为课程的主题需要涉及一些在艺术虚构领域以外的模糊的概念。如果没有这些小说,对于理解死亡、自我创造、勇气或自我意识等概念,我的课程就缺少一些关键的要素。

艺术的本质和作用非常复杂,但我想提出一个简单的观点。这个观点适用面很广,它不仅适用于叙事性文学,如史诗、希腊悲剧、莎士比亚的喜剧、短篇小说和电影,也适用于大多数流行音乐、抒情诗,以及绘画、摄影和雕塑作品。这个观点就是:艺术的目的是为了揭露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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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篇文章中,“邪恶”(evil)这个词汇包含了人类所有的负面体验,如遭受不公、犯错、不幸等。它涵盖了饥饿、恐惧、伤害、痛苦、焦虑、不公正、失去、灾难、误解、失败、背叛、残忍、乏味、挫折、孤独、绝望、堕落、毁灭等情感。这些邪恶的元素,正是叙事性文学作品的关键部分。

我可以列举许多小说作为例子,这些作品大都是悲剧性文学,比如阿拉斯代尔·格雷(Alasdair Gray)的《拉克》(Lanark)、何塞·萨拉马戈(José Saramago)的《失明症漫记》(Blindness)、科马克·麦卡锡(Cormac McCarthy)的《路》(The Road)和约恩·福瑟(Jon Fosse)的《忧郁》(Melancholy)等。

我很难想象一部小说通篇都是幸运和喜悦。因为有些儿童故事也围绕不幸和困扰展开。喜剧带给我们的欢乐通常都是人物的不幸。很少有电影能像惊悚片和恐怖片那样,让我们紧张到喘不过气来:恐惧和焦虑对我们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希腊悲剧和莎士比亚的悲剧作品一直位于伟大文学作品榜单的前列,因为小说中那些充满意义、令人难忘的瞬间,往往就是人物极度失落、痛苦或羞辱的时刻。

大卫·休谟(David Hume)在《论悲剧》(Of Tragedy)一文中,通过脚注提出了一个简明的理论:只有苦恼、恐惧或焦虑才能为诗人提供多样化的场景、精彩的情节和丰富的情感。C.S.刘易斯(C. S. Lewis)在对《哈姆雷特》的分析中,也表达了相似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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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 我坚信,我对《哈姆雷特》的看法对你们…

我坚信,我对《哈姆雷特》的看法对你们大多数人来说,可能显得过于复杂、抽象,甚至是现代化。当我们只能用语言来表达时,的确会有这样的感觉。但如果你没能理解——我的观点实际上恰恰相反,它是朴素、具体且古老的,那我算是失败了。我试图引导我们的关注点,从知识分子的视角转向孩童或农夫的纯真目光——关注夜晚的宁静、游荡的鬼魂、古老而神秘的城堡、海边险峻的悬崖、悠长的大厅里的脚步声、柳树下溺水女士的悲情、寂静墓地的沉思。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身着黑衣、面色苍白的人物形象(真希望导演能忠实呈现)(would that our producers would ever let him appear!)显得尤为突出,他袜子滑落、头发蓬乱,他的语言唤起我们对孤独、怀疑、恐惧的共鸣,以及对荒废、尘埃、空虚的深思,从他或我们自己手中,我们感受到世间美好和人间温暖的逐渐流失。

我特别喜欢这一段,尤其是最后几行:《哈姆雷特》确实是关于孤独、怀疑、恐惧、荒废、尘埃、空虚,以及所有美好事物正在消逝的感觉。但我想做两点修正。首先,刘易斯所说的“朴素、具体和古老”(naïve and concrete and archaic)的观点,其实远远超出了《哈姆雷特》的范畴。其次,这一观点完全可以用不那么“复杂、抽象和现代”(intolerably sophisticated, abstract, and modern)的语言表达出来。简而言之:艺术的目的是为了揭露邪恶。

诗人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在评论弥尔顿(Milton)的《失乐园》(Paradise Lost)时提到:“弥尔顿在描写天使与上帝时感到束手束脚,而在描写恶魔与地狱时却挥洒自如,这是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诗人,并且在不知不觉中站在了魔鬼的一边。”布莱克在暗示,真正的艺术、伟大的艺术,并不是用来展现善良的。

哲学家伊拉德·金希(Irad Kimhi)在探讨瓦尔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的文章中写道:“按照本雅明的理解,诗意思维来自于不幸。”(poetic-thinking, in the sense that applies to Benjamin, is the point of view from unhappiness.)金希指出,艺术家们为那些难以把握的存在创造了形态,也就是说,他们给了那些让人感到不安和陌生的东西一个存在的位置。换句话说,艺术的目的是为了揭露邪恶。这个观点并不是我提出来的。而且我观察到,尽管有许多人认同这一观点,但他们并不愿意在公共场合表达。

如果这个理论更加直接,比如简单地说“艺术向我们展示了邪恶”,(art shows us some evils,)那么它就不会引起太多争议。毕竟,艺术确实展示了邪恶,我们也的确能在艺术作品中看到邪恶。但是,艺术难道不也展示了欢乐和幸福吗?难道没有其他途径可以让我们见识到邪恶吗?我暂时先将第一个问题搁置,转而集中讨论第二个问题。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体验中——无论是个人的经历还是与亲朋好友的互动——真的展示了邪恶吗?并不是这样,呈现在我们面前生活往往经过了筛选。

我们来设想一下,你走进一个房间,你会首先注意到哪些东西?如果你感到疲倦,你可能会注意到沙发或者椅子;如果你口渴,你可能会看到水杯和茶杯;如果你觉得热,你可能会关注到窗户。如果你想了解住在这个房间的人,那些能够提供线索的物品——比如书籍——可能会吸引你的视线。你在房间里所看到的,实际上取决于你进入房间时的目的,以及这个房间里对你有用的东西。然而,房间里的许多其他东西,你其实并没有真正注意到。这让人想起那个著名的心理学实验,一个人穿着大猩猩的服装走过一群学生中间,这群学生此时正在打篮球,学生们当然却没有注意到大猩猩。你的生活,其实也是在这种注意力的选择中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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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 我们都是精确而高效地将行为和注意力,…

我们都是精确而高效地将行为和注意力,瞄准能直接受益的地方。我们的思维活动,也就是思考过程,也受到这种调节性压力的影响。比如,我们只在寻找解决方案时才会考虑问题;我们引导孩子反思错误,是为了帮助他们未来做得更好;而让犯错者承担责任,对我们持续进步也非常重要。哀悼的意义在于通过处理悲伤来治愈心灵;而哭泣也是一种情感释放的方式。在批评他人的时候,应采取提建议的态度。灵魂就像指南针,一直都是指向善良。

但是,一旦灵魂偏离了正确的方向,我们就会努力将其纠正。如果你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物所分散——比如窗户上的一个小污点、一段令人不快的回忆、一个目前无法解决的问题——你会提醒自己要集中精力去做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如果你的心神偏离得太远,可能就需要采取一些强制的方法来使其回归。这让人想起了柏拉图《理想国》(Republic)中莱昂提乌斯(Leontius)的故事:

【译者注:《理想国》是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一部哲学对话录,被认为是西方哲学中最著名和最有影响力的作品之一。】

莱昂提乌斯,阿格莱翁(Aglaion)之子,当他从比雷埃夫斯(Piraeus)沿着城墙的外围向上行走时,看到几具尸体躺在刽子手的脚边。他内心有一种想要观看的冲动,但同时也产生了一股厌恶感,因此他转开了头。与自己的内心斗争了片刻后,他试图用手遮住眼睛,但最终,那股冲动占据了上风,他睁大眼睛,冲向那些尸体,自嘲地说:“你们这些邪恶的家伙,看看吧,尽情享受这‘美好’的景象吧!”(Look for yourselves, you evil wretches, take your fill of the beautiful sight!)

当莱昂提乌斯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一些尸体时,他立刻觉得这种凝视既邪恶又令人反感——正如我们对那些围观灾难、散播恶意流言,以及故意沉溺于堕落行为的人所持的反感态度一样。莱昂提乌斯努力避免自己的目光停留在这些邪恶的场景上,但他的眼睛却对此表示了反抗。我们也可能像莱昂提乌斯一样,认为这种反抗是一种堕落或病态的表现。然而,也可以有另一种理解:你的眼睛,乃至你内心深处的某些部分,渴望看到真实的世界,但你却不让自己这么做,你成了自己面对现实的审查者。

我虽然在现实生活中未曾见过尸体,但如果遇到了,我可能会本能地移开视线。然而,在电影中,尸体却是一个常见的元素。它们不仅在战争片、动作片、恐怖片和惊悚片中频繁出现,甚至还会出现在剧情片、爱情片乃至喜剧片中。摄影机会故意停留在那些裸露、残缺、毫无生命迹象的人体上,仿佛在邀请观众深入观赏这些“美丽”的场景。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的视线往往被积极正面的事物所吸引。我们设定目标、追求成就、不断进步、欣赏美好并享受生活。总是有事情占据着我们的注意力,而我们的观察方式就是来自于我们设定的目标。当周围的事物对我们没有实际帮助——既不能带来使用价值也不能提供乐趣时,它们就很难吸引我们的注意;伤害就像一个障碍,当我们无法克服它时,我们就会努力忽视它;当邪恶既没有积极的一面,也无法带来任何补偿性的快乐时,我们便会强迫自己转移视线。我们仿佛漂浮在一片充满琐碎、徒劳、虚无甚至邪恶的海洋中。

艺术让我们暂时放下手头的事务,不再回避那些我们通常避而不谈的阴暗面。我们在艺术中对邪恶元素的迷恋,反映出我们内心深处的压抑。我们经常对艺术品的“现实主义”(realism)大为赞赏,而当现实生活缺乏这种真实感时,我们就会感到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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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 托尔斯泰在《艺术是什么?》…

托尔斯泰在《艺术是什么?》(What Is Art)一书中,从小说家转变为提出艺术哲学理论的思想家,展现出他对艺术的严格道德要求,批评那些不满足他道德标准的艺术品。他认为,真正优秀的艺术应该传播对人类有益的情感。因为他个人信仰基督教,所以他认为好的情感应该和基督教传递的情感一致。因此,托尔斯泰只认可自己创作的两部短篇小说,而将其他伟大的艺术作品排除在外。1“我必须说明,我觉得我其他艺术作品算不上完美,除了《上帝看见真理》(God sees the Truth)和《高加索的囚徒》(The Prisoner of the Caucasus)这两篇我认为分别属于上乘和次级的作品。”

哲学家们在探讨艺术价值时可能会忽略托尔斯泰的《艺术是什么?》,但他们对托尔斯泰本人仍然给予高度评价。哲学家们经常引用《安娜·卡列尼娜》(Anna Karenina)的第一句话,以至于这成了一个笑话,让人怀疑他们对文学的了解是否仅此而已。那句话是:“幸福的家庭大同小异;不幸的家庭千差万别。”(Happy families are all alike; every unhappy family is unhappy in its own way.)

【译者注:《安娜·卡列尼娜》是俄国作家列夫·托尔斯泰创作的长篇小说,首次连载于1873年至1877年间。这部小说被认为是文学史上的杰作之一,以其深刻的情感和复杂的心理描写著称。】

在未来几年,我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开设一门关于婚姻的课程。如果想法可以实现,我将向学生们推荐《安娜·卡列尼娜》这部长篇巨作,虽然它长达 800页,但我还是想推荐它。因为我对托尔斯泰关于幸福家庭的看法持有不同意见。在我看来,幸福家庭并非都是一样的,至少并不像托尔斯泰所描述的那样,他笔下的幸福伴侣们——吉蒂与列文(Kitty and Levin)、娜塔莎与皮埃尔(Natasha and Pierre)、玛丽亚与尼古拉(Marya and Nikolai)——他们的幸福相似得令人惊讶,仿佛都是按照同一个模型塑造的。

而他笔下的不幸伴侣们,如安娜与沃龙斯基(Anna and Vronsky)、安娜与卡列宁(Anna and Karenin)、皮埃尔与海伦(Pierre and Helene)、安德烈与娜塔莎(Andrei and Natasha)、索尼娅与尼古拉(Sonya and Nikolai)、索尼娅与多尔霍夫(Sonya and Dolokhov)、多莉与斯捷潘(Dolly and Stiva)、伊万·伊里奇(Ivan Ilyich)与他的妻子等,他们充满了吸引力,因为他们的不幸各有不同。

托尔斯泰在撰写哲学作品时,致力于传达具有道德价值的情感。但当他转向小说创作时,他的目标是揭露人性的阴暗面。即便在描绘善良时,他也是在为了展示邪恶。在安娜与沃龙斯基这段缓慢走向灾难的关系中,托尔斯泰还向我们展示了吉蒂与列文之间幸福而充满希望的恋情,我们目睹了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看似无望的求婚,逐渐发展成为一段充满诗意的婚姻和家庭生活。如果你已经阅读过《安娜·卡列尼娜》,不妨思考一下:你能想象这部小说没有这些章节吗?或者,如果小说中没有安娜这个角色,又会怎样?对我来说,前者的缺失是可以接受的,而后者则无法想象。托尔斯泰没有将这部作品命名为《吉蒂·舍尔巴茨基》(Kitty Scherbatsky),说明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托尔斯泰对艺术有着理想化的思考,他向我们展示了他希望艺术所呈现的景象。而经验主义者休谟,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更贴近现实的视角:

在叙述故事的过程中,如果加入一些能给人带来短暂快乐时光的情节,那么这些快乐时光就会被巧妙地安排在故事中,与随后的失望就会形成鲜明对比,从而凸显了角色所面临的挑战。

在小说的世界里,积极的元素往往并不占据主要的位置,正如现实生活中,负面情绪也并不是我们生活的核心。在现实生活中,我们致力于寻找维系婚姻幸福的方法;而在小说中,我们对婚姻可能的失败充满好奇。这正是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开篇所表达的:小说中的真理,并不总是现实生活中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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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 小说临近尾声时,有一个扣人心弦的场景…

小说临近尾声时,有一个扣人心弦的场景,展现了忠诚的家庭男人列文,如何被安娜这位婚外情者的魅力所吸引。在对话结束时,列文几乎就要被她的魅力所俘获:

随着对话的进行,列文对她的赞赏之情愈发强烈……他聆听着,交谈着,心中却始终在思索着她的内心世界,试图揣测她的情感。他曾严厉地批评过她,现在却因某种奇异的心理变化,开始为她辩护,对她心生同情,并担心沃龙斯基(Vronsky)并不是真的懂她。

托尔斯泰通过列文愤怒的妻子吉蒂来表达自己的道德立场,吉蒂在即将迎来他们第一个孩子的前夜得知了这次私会,她愤怒地谴责安娜是一个堕落的女人。列文因自己差点屈服于诱惑而感到羞愧,决定避开安娜。他必须过上善良且正直的生活,托尔斯泰则认为安娜并不应该受到如此多的关注。然而,作为读者,我们却能像乔伊斯(Joyce)所描述的艺术家那样,超然地站在幕后,冷静地观察。我们有幸能欣赏托尔斯泰对安娜那危险而又迷人的美丽做出的细致入微的描绘,以及她那极具诱惑力的魅力。与吉蒂不同,我们不必“谴责”安娜的堕落;与列文不同,我们也无需立即从她身边抽身。我们可以自由地让自己的目光沉醉于她那诱人的邪恶之中。

在柏拉图的《理想国》里,他根据极其简明的理念,设想了一个理想的纯净社会。在这个社会中,艺术家不被接纳,荷马等诗人的作品也是要经过筛选的,因为有些人物和生活方式可能是负面的,不值得模仿的,因此柏拉图认为应该删掉他们。柏拉图提醒我们远离两种恶:一是不公正和恶行,二是痛苦和伤害。前者可能诱使我们对不正当行为产生邪恶的满足感,而后者可能使我们沉溺于悲伤和哀痛,如孩子去世时的悲痛。柏拉图认为,我们应该控制这些情绪,我们应该迅速将生活重心放回到追求善良上:

我们应该像接受掷骰子的结果一样接受命运的安排,然后理性地安排我们的生活。我们不应像孩子摔倒时那样,只是哭泣和哀嚎。我们应该培养自己,让心灵能够迅速从伤痛中恢复,从灾难中寻找救赎,用治愈代替悲伤。

柏拉图认识到,我们内心有一种冲动,想要通过哭泣和哀嚎来“抚慰伤痛”(hug the hurt part),或是沉溺于阿喀琉斯(Achilles)所说的“比滴落的蜂蜜还要甜,它在人的心中涌动,像烟雾一样令人盲目”的愤怒。柏拉图清楚地看到了人们经常会有对抗善良的倾向;他只是不认同我们沉溺于这种倾向,也不赞成那些过分描述这种情绪的诗人。

【译者注:阿喀琉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特洛伊战争中的主要人物之一。他以其非凡的战斗技巧和英勇无畏的性格著称,同时也因其唯一的弱点——“阿喀琉斯之踵”而闻名,这一表达用来形容致命的弱点。】

柏拉图在《理想国》中的审查观点虽然备受赞誉,但真正支持他观点的人却很少。即便是坚定的柏拉图主义者艾伦·布鲁姆(Allan Bloom),虽然他按柏拉图的理念批评摇滚乐,但也不会真的要焚烧《安娜·卡列尼娜》——而这是一本与柏拉图的理念完全相反的书。托尔斯泰虽然不太情愿,但也对柏拉图的极端表示了敬意,在这个时代一些欧洲上流社会的人士自诩为文明,托尔斯泰则认为柏拉图的观点比他们高明得多。这些人只要艺术能带来美的享受,就会支持,并且害怕失去艺术带来的任何乐趣。托尔斯泰之所以不接受柏拉图主义,是因为它似乎不切实际:艺术是人类必不可少的交流方式,没有艺术,人类就无法存活。但艺术究竟能传达什么独特的东西呢?显然不是托尔斯泰所希望的那种虔诚的道德教诲。如果你想要听布道,应该去找牧师,而不是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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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 我们向学生传达的关于艺术的一种高贵谎…

我们向学生传达的关于艺术的一种高贵谎言是:艺术是提升个人道德或推动社会进步的工具,旨在促进同理心、幸福、世界和平、正义、民主和人类团结。但这些目标实际上是友谊、教育、政治或宗教的追求,而非艺术。艺术的目的并不在于改善生活,而在于超越那些令人疲倦、充满教条主义的人生指导原则。尤其是当艺术以道德引导或社会进步为目标时,我们往往会认为它过于教条、学究和卑躬屈膝。

我们普遍认为艺术是有益、安全的、且非常贴近我们日常生活的,这种认为我们已经“驯服”(tamed)了艺术的想法,可能是我们为了反对柏拉图式的绝对审查而做出的妥协。我们为了允许艺术的存在,而隐瞒了艺术的真相。柏拉图更喜欢使用高贵的谎言,因此他成为了不受欢迎的真相的代言人。喜欢伟大的书籍的人们往往把柏拉图的《理想国》置于经典体系的核心,但他们并不支持柏拉图的思想。

这一点,通过对比他与亚里士多德的艺术理论就变得非常明显。在《诗学》(Poetics)中,亚里士多德提出了一种“净化”(katharsis)的审美疗法,认为通过艺术体验邪恶和痛苦可以净化人的内心。如果看完悲剧的观众在离开剧院时感到精神焕发,准备洗心革面,成为一个善良的好公民,那么柏拉图式的审查就显得多余了。我们认为,那些描绘痛苦和恶行的书籍应该被贴上“邪恶之书”(The Evil Books)的标签。

亚里士多德提出的是“伟大”(Great)的标签,因为他首次提出了一个复杂的艺术理论。

在简洁的理论框架下,艺术与审查是联系紧密的,艺术常常弥补了生活中被审查者剔除的部分。柏拉图主张的那种严格的审查制度在理想国中显得顺理成章:在一个完美的国度里,政治对生活的严格把控是理所当然的。但在现实世界中,严格的审查制度能否奏效呢?那可不一定,因为人们对艺术的追求远远超出了国家所能施加的影响力。(禁止书籍的难度无异于禁止性爱。)(Banning books is like banning sex.)对我们来说,绝对的柏拉图式的审查是不现实的,还有一些人引用柏拉图的思想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如布鲁姆,我不完全赞同他。但如果我身处柏拉图的思想实验之中,作为一位哲人王,可以自由地打造我理想中的城市,很多柏拉图的做法在卡利波利斯的公民(Kallipolis’s compliant citizenry)面前同样适用。

【译者注:卡利波利斯是柏拉图在其著作《共和国》中构想的一个理想城邦。在这个理想城邦中,市民应严格遵守规则和法律,按照他们的能力和性格被分配到不同的社会阶层中,如统治者、卫士和生产者。】

当我思考婚姻课程的内容时,我设想让学生们研读有关承诺本质、共享代理、关系价值、爱作为道德情感、以及关怀与依恋区别的哲学论文,我不禁自问:尽管这些议题极为重要,但婚姻中的误解、持续的孤独、微小的背叛、细微的残酷和未曾言说的失望又该如何处理?还有婚姻中的性问题和离婚的模糊地带呢?这些同样是婚姻生活的一部分。正是诗人将这些议题带入我们视野,他们勇敢地探究了我们其他人不愿面对的现实,让我们见到了真实的世界和听到了真实的声音。有时候,诗人面对我们回避的现实所展现出的力量是如此震撼,以至于我们几乎要将他们形容为带有“神圣火花”(a divine spark)的存在。毕竟,上帝是能够洞察一切的。在我看来,与其相信伟大小说能给我们提供实际指导的观点,还不如相信这些小说是受到神灵的启发而创作的。

【译者注:神圣火花(a divine spark )是一个哲学和宗教概念,指的是人类或其他生物内在的一种神圣或超自然的力量或本质。】

我对诗人以及他们揭示真相的力量怀有深深的敬畏,我无法想象我的教学大纲中没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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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Q

FAQ

1. 关于「托尔斯泰在《艺术是什么」,核心要点是什么?

托尔斯泰在《艺术是什么?》(What Is Art)一书中,从小说家转变为提出艺术哲学理论的思想家,展现出他对艺术的严格道德要求,批评那些不满足他道德标准的艺术品。他认为,真正优秀

2. 关于「小说临近尾声时」,核心要点是什么?

小说临近尾声时,有一个扣人心弦的场景,展现了忠诚的家庭男人列文,如何被安娜这位婚外情者的魅力所吸引。在对话结束时,列文几乎就要被她的魅力所俘获:

3. 关于「我们向学生传达的关于艺术的一种高贵谎言是」,核心要点是什么?

我们向学生传达的关于艺术的一种高贵谎言是:艺术是提升个人道德或推动社会进步的工具,旨在促进同理心、幸福、世界和平、正义、民主和人类团结。但这些目标实际上是友谊、教育、政治或宗教的追